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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每个人的过往都像甲骨文那些纤细又模糊不清,刻得那样疼痛,翻看时那么的触目惊心。

    记忆有时候是用来回忆的,有时候是用来痛苦自己的,我的,不知道它作何用,将之陈放在一个阴暗的角落,就快要发烂发霉,我还是没找到能用它们的时候。

    闭着眼睛,也知道现在救护车正在进入隧道,黑暗,让我对外界的声音更加敏感,汽车行驶时回荡在隧道里的声响,沉闷,让人毫无安全感,可是在高速上时,又轻飘飘地毫无实质感

    我是天使,却是上帝都觉得最难伺候的天使,所以他把我抛在了一边,直到我的世界变得黑暗无边。

    心里燃烧着的烛火,随时会熄灭。车外是不是不停倒退着陌生风景与青瓦白墙的房屋?有些焦躁,有些彷徨。彷徨,现在我开始喜欢这个词,不是绝望,却又没有目标,不知下一刻路过的会是山高或是水低,也不知下一刻是不是就柳暗花明。

    轻轻地摩擦着手中几张卡片,试图摸索清楚上面的字体,在那些小孩将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我手中时,他们用稚嫩的声音读了一遍给我听,“姐姐,你是天使,所以上帝在最后会让你看见美丽的风景的。”“姐姐,现在的黑暗,只是让光明来到时更加耀眼。”“姐姐……”

    我是天使,黑暗只是上帝给我的试验,它只是暂时将我关起来,所有人这样认为,真情也好,假意也罢,我都照单全收了。

    拜托护士将我推到垃圾桶旁边,亲手将这些卡片扔进了垃圾桶,可是在临行前,妈妈欣喜地对我说,“好漂亮的卡片!”于是,它们将会跟随我辗转到另一家医院。

     “很久以前,IkarosMinos王生气了,因此Minos王将Ikaros和父亲Daedalus关在了一座黑暗的高塔上,身为名匠的Daedalus用蜡固定了一双鸟的翅膀,并做了一双很大的翅膀,Ikaros装上大翅膀,想要飞走。年轻的Ikaros不听父亲的忠告,不断地往上飞,不久,离太阳越来越近的Ikaros的蜡翅膀融化了,失去翅膀的Ikaros落入海中,未能生还……”日夜兼程,我睁开眼睛,眼前仍是一片黑暗,视线下意识地转向声源,那里有着软软的声音在轻轻地说着故事。

    “明知道接近会是毁灭,为什么Ikaros还要不断地接近呢?”我问,长久未出声的嗓子有些沙哑,不知为何,现在很有想要说话的欲望,仅仅是和这个声音说话的欲望。

    “可能是想接近神明吧。”她回答我。

    “可是神明不接受他,所以他毁灭了,因为上帝不是为他存在的。”我说完,她不再说话,空气陷入凝滞,我闭上眼睛翻了个身,转向另一边。当我觉得自己又要陷入沉睡的时候,她突然说,“你想要什么?”

    “嗯?谁知道呢。”我盯着的方向,是不是天花板我也不知道,伸出手,感受到的是凉薄的空气和虚无的空旷。

    “我想要翅膀,一双能飞很远很远的翅膀。”可能她也在用手描绘着翅膀的模样,被子发出轻微的声响,可惜我看不到。

    “可是Ikaros的翅膀不是也融化了吗?那你的翅膀会怎样?”

    “谁知道呢,可能也和Ikaros一样的结局吧。”

    “那你还想要那样一双翅膀么?”

    “想要,很想要,”

    我在心底描绘着这样一个女子的模样,一个想要翅膀的女子,一个没有翅膀的天使,是不是有着一头清汤挂面般的直发?还有一双会笑的眼睛?

    “这样就可以飞到他身边去了。”最后一句话很轻很轻,轻得我都以为它会还没传到我耳中就飘散了。

    我脑海中的景色,不是灰色的,就是黑色的,那是属于我的,生命的颜色,只在清晨湿润的空气中幻化,变得浑浊不堪,只有被风洗过,才会还原成幻真的青色或迷失在更遥远的黑暗中。

    每次的梦,都像是一个被浓雾笼罩的世界,只是一片绝望,剩下垂死挣扎的艰难的喘息,就像是突然钻进一个隧道,就从此与世隔绝了,黑暗中有汽油的气味,渴望燃烧,直至尸骨全无。苦苦纠缠着的生命,褪色了,像洗旧的棉布衬衫一样变得泛黄,或像穿久的牛仔裤,斑驳不堪。只有能活着的,只是被人渴望着的眼睛,发现血液还在轻轻流动,像时间抚摸过身体时发出的咔咔的声音,清脆而绝望。

    我极恐惧汽油的味道,极害怕炽热的温度,害怕太过炽热,所以更容易失去色彩,虽然我已因这光明陷入黑暗,可我依旧害怕堕得更深。

     

    既然那个时候不来,那就不要出现在我的梦中,眼睛干涸,心脏那一片地方却汹涌着。

    当他抓着我的手求我别恨他的时候,我应该是笑了,我笑着对他说,“我不恨你,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毫无关联的人,所以我没有立场去恨你。”可是无数次在梦中的纠缠,我觉得我是恨他的,恨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来,为什么不来见我。

    天使一旦产生了污秽的恨意,就堕落成恶魔,我就是那只在心底孕育着毁灭的恶魔。

    我是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天使。

    最刺眼的,是光明,因为刺痛,所以迷失,我就是这样迅速地迷失在那炽热的光明中。

    梦绵长而沉重,仿佛有一双手在拖着灵魂不断下坠,伸出手,哪怕只有一根蜘蛛丝的希望,也不想放手,人类就是这样,所以我还活着。

    火光凄厉地照亮眼,所以眼球又开始了剧烈的疼痛。

    伸出手,触碰到床沿,紧紧地抓住,希望藉此转移疼痛,可是它来的更凶猛,更激烈,就像是要将我仅剩的眼球一起刺穿才肯罢休,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低吟,听在自己耳中,就像是困兽的嚎叫。

    身边冷漠的声音在谈论着我这双失去光明已久的眼睛,父母一边听着一边给出回复,于是我这双眼睛就这样任他们摆弄。

    “很久以前,IkarosMinos王生气了,因此Minos王将Ikaros和父亲Daedalus关在了一座黑暗的高塔上,身为名匠的Daedalus用蜡固定了一双鸟的翅膀,并做了一双很大的翅膀,Ikaros装上大翅膀,想要飞走。年轻的Ikaros不听父亲的忠告,不断地往上飞,不久,离太阳越来越近的Ikaros的蜡翅膀融化了,失去翅膀的Ikaros落入海中,未能生还……”

    我止住呻吟,听着她平淡地说着那个故事,只是时而尖锐的疼痛还是会让我四肢痉挛,无意识地扭动身体。

    将我的眼球摆弄了半天的医生终于给出了结论,“手术成功的几率很大,接下来就是做准备了……”接着说了些什么,在朦胧中我依旧不大清楚,疼痛过后的昏厥难以抗拒,所以短暂的清醒后又陷入了昏睡。

    汽车又开始在隧道中行驶了,沉闷的空间,和比以往更加刺鼻的汽油味,轰一声,火光染红整个甬道,有人在火光中绝望地嘶叫,我能听清楚,那是我的声音,可是我却像在看一卷倒带一样,看着“我”在火光中挣扎,在火光中绝望着叫着那个名字,绝望着看着红透的火光。

    火星迸进眼睛,从此,那双眼睛陷入了黑暗,可她还在不断呼唤着那个名字,我在黑暗中,不断地说着,“不要叫了,不要叫了,那个人不会来,他不会来……”,可是“我”还在不断呼喊,直到声嘶力竭,也在呼喊着那个名字,我试图捂住“我”的嘴,却最终被炙烈的烤得缩回了手,再次伸进去,却从“我”的脸上穿透而过,穿透的指尖却沾染上了冰凉的泪痕,“不要叫了,不会来了,他不会来了。”

    “会来的!他会来的!程呈会来的!”

    所有的坚持,被这一句“会来的!”击得粉碎,就是这样,渴求着,绝望着。

    原来那时候,我竟是这样渴望着么,我不再阻拦,想要看看这样无望地期待下去是不是结局会有所不同。

    冰冷的房间,他跪在床前,抓住她的手,说:“你恨我吧,你恨我吧。”

    可她却笑着说,“我不恨你,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毫无关联的人,所以我没有立场去恨你。”

    他终究没有来。

    他们只是毫无关联的人,只是她拼了命要和他产生关联,只是想要和他产生关联,仅此而已,他曾对她说,“我这里并没有你想要的光明。”

    果然,从他那里得到的,只有无尽的绝望和黑暗。

    他的眼中不是释然,是更深刻的疼痛。

     

    病房外,母亲压低了声音说,“医生,我女儿的眼睛麻烦您一定尽力,她的天赋,若是失去眼睛,我们会很困扰的。”

    失去眼睛,他们会很困扰,因为没了眼睛,我便再也无法接触雕塑和陶艺,他们便会失去无数的光环。

    我睁着眼睛,眼前却看不到任何东西,伸出手,无目的在空气中抓取着,却始终都是一手的冰凉。

    “你想要什么?”

    我转向声源那边,目光空洞,“不知道。”

    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想要抓住什么,想要的,全部都在那场大火中焚毁。

    “我明天就要动手术了。”

    我愕然,却没有问她什么原因,住进这里来,除了心灵的那扇窗户受伤了,还能有什么理由。

    “我明天也要动手术。”

    “嗯,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没有波澜,让我猜不透她的表情如何。

    “喂。”

    “嗯?”

    “陪我去走走吧。”

    “好。”

    我摸索着爬起来,她走过来,脚步轻轻的,若不是她浅浅的呼吸扑打在我的耳边,我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存在可以轻到这样的程度。她给我披上衣服,然后将我扶上轮椅,推着我,上了电梯,我紧紧抓住轮椅扶手,看不见的方向,让我充满幻灭感,害怕面前是万丈悬崖,只要她轻轻一用力,我就会坠落下去,可是我又希望前面是万丈悬崖,只要她一用力,我就可以坠落下去。

   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,我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,似绵长。

    门一开,风立刻扑面而来,久久以来萦绕在鼻尖的药物和消毒水的味道迅速消散开。

    “这里的楼顶?”

    “嗯。”

    我的手抓得更紧。

    “害怕我从这里把你推下去?”

    她注意到了,我怕死。

    或许是在楼台边缘,能听到风呼啸的声音,我的手稍稍松弛,感受着风打在脸上的触感,有多久了?我再没这样仔细地触碰过这风了,远处似乎还有鸽子起落的声音,三三两两,却很清晰,唯独她的呼吸,消失了。

    我惊惶地转过头,伸出手,更增加了心底的苍茫,是一手的冰凉,她,消失了?在风中消失了?

    “你知道么?”她的声音软软的,从侧面传来,我看向她,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表情,落在她眼中,一定可笑极了。

    “我最喜欢这样站在高处,感受着这样微凉的风,看着尽收眼底的大地,仿佛自己有一双翅膀,像这样的一双翅膀,就这样,飞了起来。”她应该是在用手,描绘着那样她想要的翅膀,她一定在笑,明朗而清丽的笑容,梦幻一般的笑容,我也跟着扬起嘴角,笑。

    “我想要飞到他身边去,他,就是我不断想要接近的,即使最后掉进深海也想要接近的,神明。”鼻音很重,我又开始了仓皇,她是在哭么?眼泪像我那样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臂上,溅落得破碎而冰凉。

    “可是,一旦我飞起来,肯定会这样,‘噗’的一声掉落下去,砸在地上,变成一堆看不清楚形状的烂肉,估计比Ikaros还要壮烈,呵呵……”她在笑,我刚紧绷的脸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合适。

    “你知道么?他说我有一双能让任何人溺死其中的冰蓝色的眼睛。”我在脑海中想象,有着一双冰蓝色眼睛的女子,会是什么样的,清汤挂面般的直发,有着一双会让人溺死的冰蓝色的眼睛,那肯定还有着一张温柔而又有几分张扬,于是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动漫人物,那肯定美极了。

    “明天手术过后我能见到你吗?”我问她,此刻我极想看看这个女子的面容。

    “欸?”

    “可以吗?”

    “可以的话,到时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长出翅膀。”

    我惊诧,却还是应了下来。

    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
    “好。”

    “或许是他想接近神明。”这是她当时告诉我的答案,我也一直以为,这就是答案,她又笑了,以怎样一种表情笑的,我并不知道。

     

    在医生通知了手术时间后,我一直盯着上空,想着,当时她是以怎样的一种表情来笑的。即将离开时,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中。

    “或许Ikaros,只是想接近那光明而已,因为他知道,神明不是为他而存在,他或许只是想触碰那光明。”我这样说,为自己的答案颇有感触。

    “欸?”

    还没听到她的回答,便被护士推走了,到现在,我竟然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字,心底很有些遗憾,但一想到手术后还能见面,也就释然。

     

    然而,在重新见到光明,我的眼睛瞬间被刺痛,眼泪簌簌而下,医生和父亲全部都围着我,期求我第一眼看见他们。环视一周,我想见的人,却不在这里。

    “能看到了吗?”

    我点头,眼睛却在人群中逡巡着。

    看到我的眼泪,医生将床头灯光调暗了些,“刚看到光,会有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,现在好些了么?”

    我再次点头,依旧寻找着那个想要一双翅膀的女子的身影。

    “她呢?”我问,却不知道该问谁。

    “谁?”妈妈探过身来,问我,她的眼中有着明显的惊喜,不知道是为什么。

    “之前和我一个病房的女孩。”

    “宝贝,病房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啊?并没有住进哪个女孩啊?宝贝,你是不是做梦了?”

    并没有那个人?怎么会?

    “怎么会?就是那个有着一头直发和一双美丽的冰蓝色眼睛的那个女孩啊,她之前就住在那个地方……”我一边描绘着她在我心里的模样,一边指着她的声音传过来的方向,然而那里,却只有一张折叠椅。

    “宝贝,你一直都住在这个病房,这个病房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
    “怎么……会?她就住在那里,你们都没看到吗?”我指着那个方向,不断地想要证明那个地方真的有过她,有过那个有着冰蓝色眼睛的女孩,然而,这些人看我的眼神,却那么的奇怪,我讨厌他们用这样的眼神看我。

    “医生,您看我女儿怎么了?”母亲抓住医生的袖子,不断地拉着他凑近我,医生只能打开手电,又开始检查我的眼球。

    “可能是因为手术时压迫到了神经,所以病人在短时间内出现了幻觉,再观察一段时间吧,如果状况没有好转的话,我再给她做个颅内CT。”

    “好好,谢谢医生。”

    “现在让病人好好休息,这几天暂时不要让她见强光。”

    “是是,我们记住了。”

     

    他们都说并没有那个女孩。

     

    在卫生间,看着自己那双陌生的冰蓝色的眸子和已经长到齐肩的直发,以及这张陌生的脸。

    在那场大火中,不仅烧毁了我那双原本是茶色的眼睛,也烧毁了我的容貌,和一头引以为傲的直发,同时,也烧毁了我那卑微的执念。

    用冷水怕打着脸,我相信,这双眼睛,这张脸,都是属于她的,她不存在,因为她变成了我。

    日日夜夜,我将自己关进工作室,不断地塑造一双翅膀,塑好又砸掉,然后重新塑,不断重复,我想要塑造一双翅膀,一双能将她带到他身边的翅膀,一双能让我飞到她身边的翅膀。

    母亲敲了敲门,推门而进,后面跟着两个医生,前面一个我在电视上见过,他是C市著名的精神医生,母亲站在门口,看着那两个医生自行地拉了张椅子要坐在我对面。

    “你挡到光线了。”我拿着手工刀,细细地雕刻着纹路。

    医生也不恼,移到我侧面,问,“你在做什么?”

    “翅膀。”

    “我听说你是最年轻的天才雕塑家。”

    “那种无所谓的东西,怎么样都好。”

    “我听说你看到过一个直发的,有一双冰蓝色眼睛的女孩?”

    “嗯,我就是在帮她做翅膀,一双能带着她飞起来的翅膀。”

    医生和母亲对视一眼,确认了母亲说的情况属实。

    “那时你的眼睛看不到,为什么知道她有一头直发和一双美丽的冰蓝色眼睛呢?”他看着我的脸,继而注释着我的眼睛,仿佛想要从我眼中看到真相。

    “她告诉我的。”

    医生沉默,然后拿出一叠纸,放在我刚誊开的桌子上。

    我瞥了一眼,说,“你也想告诉我,其实在我住进那家医院的前四天,她就已经死了,对吗?”

    所有人都告诉我,那个女子,在我进院的四天前,就已经去世了,就是因为确定了眼睛来源,我才会转进那家医院的,所有人都这样告诉我,她死了。

    怎么可能?她跟我讲Ikaros的故事,告诉我她想要一双翅膀,怎么会在之前就死了呢?他们又想用这些离谱的方式来炒作让我更加名声大噪吗?如果是母亲的话,是有可能的,一定是这样的,要是我承认她死了的话,就会了他们的意,所以她肯定不会死的。

    我突然凑近医生,仅差几厘米,我们的脸就会碰到一起,我看着他的眼睛,能看到他骤缩的瞳孔,“她死了?她不是好好在这儿吗?就是你看到的这张脸。”我轻轻地看着他,却看到他突然脸色发白,身体后仰,摔倒在地上,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匆匆就要和助手离开。

    “等等,你的东西忘拿了。”我拿起桌上的一叠证明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的证据,递过去,医生淌着汗伸过手来,我却突然抬手一扬,所有纸片飞扬,我尖声而笑,医生在漫天纸花中应声而逃。

     

    “阿姨,求求您,让我见她一面,好不好?求求您,求求您……”

    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哀求的,夹杂着母亲的怒骂,她的天才宝贝女儿因为他,变成了一个精神病,就是因为去见他。

    我拿起电话打出去,说,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
    我能听到门外他急促的呼吸,两分钟后,他打开门,站到了我的眼前,形容消瘦,再也不是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
    他迷恋地看着我的脸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,想要伸手触碰我的侧脸,我看着他,任由他冰凉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颊,心中却早就没有的暗流涌动。

    “我就知道,这样你肯定能活着。”泪水从他眼中涌出,我的脸孔,也在他眼中变得模糊,他却依旧看着,似乎害怕一眨眼我的脸就会消失,“我知道你不会死,irona。”

    刀尖划过他的脸,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上,却不改他眼中的缱绻温柔,这张脸,是她的?那个女人的?是那个哪怕我置身烈焰中他仍然不顾一切要奔过去的那个女人的?

    我找过镜子,看着这张脸,这张渐渐变得熟悉的脸,镜子里面的女子,脸开始扭曲,困兽般的啸叫从她大张的嘴巴中发出来,母亲从门外闯进来,看着即使一脸血色却仍是温柔地看着我,不,是看着那个女人的他,看着瘫坐在地上失去一脸生机的我,母亲也发出了困兽般的啸叫。

    母亲捶打着他,哭叫着质问他为什么要叫我知道真相,他害死她的女儿一次还不够,还要将她害死第二次。

    我看到镜子中的那张脸在笑,很得意地笑,她笑了,在嘲笑我,我将镜子扔出去,然后砸得粉碎,可是又出现了无数张正在嘲笑着我的脸,她在笑我只是个代替品,在笑我这个可怜的失败者。

    我抓起地上的碎片,狠狠地割在脸上,大颗大颗的鲜血落在碎片上,镜子里的女人终于不再笑了,我笑,笑啊!继续笑啊!可是她不再笑了,房间中只回荡着我尖锐而疯狂的笑声,他不顾一切抱着我时撕心裂肺的哭声,和母亲绝望的怒号声。

     

    直发垂下来,正好能盖住左脸的那条长长的疤痕,我拒绝了母亲的陪同,独自登上电车,去看市中心举办的那场雕塑会展,里面的雕塑各型各异,却有无数人聚集在一个用钢塑玻璃保护的雕塑前面,那是一双残破的翅膀,一只翅膀正在以飞翔的姿态展开,而另一只翅膀,却从根部断裂,这是一双注定无法飞起来的翅膀。

    我看到,这座雕塑的名字,是“天使没有翅膀”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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